公民搶救公視聯盟

一月十八日午後，公共電視第五屆董監事審查會議結束，選出五位董事，連同之前已選出的八位董事，距法定員額下限十七席仍差四席，董事會還是組不起來。會議結束，負責審查會行政程序的文化部長龍應台到場打招呼，我對她說︰「部長，妳提名時應做好黨政協調，為什麼執政黨推薦的委員刷下妳的名單？

執政黨否決自家名單
 
認定執政黨否決行政部門所提名單，以簡單算術即可驗證。當天提名十五人，民進黨及台聯的六位委員在會前發表一份聯合聲明，公開了支持的十位人選，剔除顯有爭議的五人，如果執政黨的八位委員也不反對行政部門的名單，這十位主要是公民團體所推薦的候選人，即可輕易跨越通過所需十二票門檻。然而，令人遺憾的，這些公民團體人選不但未能過關，堪稱「台灣之光」的紀政竟然只得七票；積極致力媒體改革的學者林麗雲、劉昌德與弱勢代表張正、劉銘都經四輪投票仍被封殺。

公視董事會經此折騰，社會各界反應甚多，許多人看得霧煞煞，有些人歸咎「藍綠惡鬥」，還有人主張修法降低通過門檻。在各界關切並討論解決公視董事會之際，必先釐清真相，只有根據事實，才能做出明智判斷與選擇。

其中最核心的問題是︰公視董事會遲遲未能組成，原因何在？誰該負責？
 
前新聞局長置之不理
 
有媒體以「七七七天了！公視董事會難產」為題做報導，指出了表象，卻未道盡事實。不錯，公視第四屆董事任期二○一○年十二月三日屆滿，「自動延任」至今已近八百天；其間，審查委員開了六次會議，通過十三位董事。很多人都問：為什麼舊董事會延任這麼久，新董事會這麼難組成？行政部門責任何在？審查會出了什麼狀況？

先說行政部門。由立法院依政黨比例推薦十五位社會公正人士所組成的審查會，於二○一○年十一月及次年一月開了兩次會議，選出五位董事、一位監事，並建議行政院儘速重新提名，但新聞局兩位末代局長江啟臣、楊永明都置之不理。這一拖十七個多月，新成立的文化部去年六月才終於提出候選人，但八月審查會之後，直到本月才有新名單。換句話說，其間新聞局拖了五百二十天、文化部一百四十天，兩者共六百六十天。從而，公視董事會組成拖拖拉拉，罪魁完全是怠惰傲慢的行政部門。
 
杯葛為降低通過門檻
 
其次，審查過程有無杯葛？誰在杯葛？

一如國人所見，最近一次審查會執政黨的委員不支持龍應台所提公民團體人選。事實上，在八月的審查會，從得票情況看，在野黨所支持的媒改學者羅世宏、徐璐（華視前總經理）、胡元輝（公視前總經理）落榜，遭遇也是如此。執政黨當局不支持行政部門所提人選，外界傳說不一；唯恐董事長人選旁落，不惜破局，封殺自家人名單，再以「少數杯葛」栽贓，為修法降低通過門檻找藉口，應屬合理推斷。

事實上，在野黨六位委員對於這種「先破局、再栽贓、降門檻」的手法，早有防備。十八日會議之前，六人發表「忍得孤寒換明月」聯合聲明，公開十位支持名單，不但表達「成局」的誠心善意，期待公視有新的開始，也防止再被栽贓。結果事與願違，「孤寒」未能換得「明月」，但誰杯葛公視董事會組成，真相再明顯不過了！
 
在野黨拒當投票部隊
 
在野黨方面審查過程的理想堅持或「孤寒」是什麼？六位委員強調程序正義，名單提前公布，不能「現場看名單、立刻就投票」，明白拒絕充當「投票部隊」；要求審查會全程公開，以文字或影像留紀錄，甚至開放記者旁聽；主張廣納公民參與，接受公民團體推薦人選；堅持所有曾涉及舊董事會紛爭者不再連任。這些主張，見諸歷次發言紀錄，呼應公民團體要求，對公眾負責，禁得起檢驗。正因理直氣壯，文化部也從善如流，十八日審查會名單提前公布，現場直播，公民團體代表入列，其程序正義、對外公開、公民參與程度，已為審查會創下範例。

公視除了新董事會組成延宕，也有舊董事會紛爭或合法性問題，過程更是醜陋不堪。國民黨當局四年多前仗國會多數，以凍結預算逼迫公視聽話，引發「搶救公視大遊行」。其後又修法加入「林益世條款」，以增加名額引進「自己人」控制董事會，嗣因「鑿痕斑斑，紊亂體制，未臻完全合法」遭監察院糾正。它奪取鄭同僚董事長職務的官司以敗訴收場，趕走績效卓著卻「不斥隉v的總經理馮賢賢，同樣被判敗訴。掌控媒體從來都是黨國體制的本質之一，威權時代它寧先開放黨禁（一九八六年）再解除報禁（一九八八年），就是明證；如今公視董事會種種鬧劇，只再度證明它本性難移。

解決公視董事會紛擾，解鈴還須繫鈴人，取決於執政當局作為。它欠鄭同僚、馮賢賢兩位受害人公開而鄭重的道歉與補償。至於新董事會組成，正本清源之計，是儘速真誠廣泛接受各方舉薦人才，務求其平衡與代表性，且做好執政黨內部黨政協調，以免再橫生枝節；其能如此，新董事會短期內即可組成。

至於其他主意，修法最常見，甚至還有等而下之的，改由行政院任命董事，都非善策。董事過關四分之三門檻雖高，在凸顯「公視屬於國民全體」的基本屬性，非一黨一人所能把持；前此已有四屆，並無窒礙。新一屆紛擾，根源在人不在法；修法之議，不論出自不明事理或別有用心，都不足取。況且，果真修法，也只能適用未來，不能立即引用；有如運動比賽進行一半，突然改變規則，既違背常識也踐踏普遍原則。
 
具名投票不符合常理
 
同樣地，主張審查會具名投票也不合常識常理。「對人之表決應採無記名投票」，明載於內政部頒布的國民「會議規範」，社會行之有年，與「對事之表決記名」一樣，已成普遍原則。為公視董事審查一時權宜而破壞社會慣例或普遍原則，絕非明智之舉。
 
（作者盧世祥是資深新聞工作者、公視董事審查委員）